第二十八章〈入幕之宾〉(4 / 6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向远眼神微动,并未立刻回话。只是默默盯着哥哥面上的神情。那神情不再是昨夜盛乐门灯火下的轻松,而是藏着倦意与权衡。他低声道:
  「所以你不是只在护她,也是……在保报社?」
  志远眉梢一挑,看了他一眼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那种避重就轻的沉默,反倒让向远的心里更加确定——这其中,确实牵扯不少事,只是志远不想让他捲进来。
  正欲再问,忽听外头一阵骚动,接着几声敲门未等回应,门便被从外推开。
  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,脚步不紧不慢,气场却极盛。身后两名随从恭敬而沉默地立着,一眼便知是从外头一路护着他进来的。
  「呀,昨儿个就听说向远回来了,这会儿来果然撞个正着。」男子笑声温和,眼角却藏不住岁月的锐利。
  志远站起,神情未变,只略微一笑:「叶先生,这么早便来,倒是少见了。」
  向远亦站起,微一頷首,语气冷淡:「叶先生。」
  叶庭光落座后,自顾自抖了抖袖口,茶未上,已开始言语。
  「当年在学堂见你,还是个毛头小子,常跟在你哥哥身后跑,那时我就说嘛,陈家这对兄弟倒也挺有意思,一个写得,一个读得,只可惜……」
  他话音一顿,微笑着摇了摇头,馀下半句没说出口,却比说了还响。
  叶庭光接过茶,端着不喝,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:「志远啊,前些日子那篇关于……某位旧识重登舞台的报导,我可是细细读了两遍。」
  他顿了顿,微笑着看了过来,「笔是好笔,只是有些字眼,写得太情分了些,不太像是报人的笔了。」
  向远听得眉头轻蹙,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。
  陈志远神色未变,淡声道:「那篇稿子原本有偏颇之处,我只是补了一点真相。」
  「真相?」叶庭光笑出声来,「报章若人人都能按自己心意添上一笔,那岂不成了情书集?更何况,这位旧识,如今可不是谁都能随意写的。」
  他说话仍是懒洋洋的语调,偏偏句句敲在人心上。向远听得分明,心头一沉,眼底冷意闪过。
  「叶先生此言倒让人长见识了。」他端起茶杯,语气恭敬却微带讽刺,「小弟虽不懂这『如今不可随意写』的门道,但在我那儿,写人凭事,不看身份,看的是分寸与诚意。」
  叶庭光淡淡瞥了他一眼,笑意未减:「这倒是年轻人的直气,难得。」
  寒暄几句,叶庭光便起身告辞,临行前拍了拍向远的肩:「老弟啊,人在报社,手底的字可不是随便写的。有时候,写得太真,会让人忘了自己在哪里。」
  门关的那一刻,空气似是被抽去了一层压力。
  向远半晌不语,才缓缓道:「哥,他是来敲山震虎的。」
  志远点了点头,脸色比先前沉了几分,似早已料到这一遭。
  向远又补了一句,语气冷静,却透着隐隐不安:「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,说话拐弯抹角,可每一句都在试探、警告。我看,他很快就会有动作,不是衝着报社,就是——衝着人来的。」
  他顿了顿,眼神微转,语气压低:「你得小心些,也让曼丽避着些。她如今在台上风头正盛,也最容易惹人覬覦。」
  志远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,沉声应道:「我知道。」
  窗外阳光仍明朗,屋内却多了一层静默的阴影,似有什么正悄然压境,风雨欲来。
  副厅的排练正如火如荼。几位新人在台下等着轮番上台,一旁的姚月蓉,换好戏服,正站在中央练唱。
  曼丽坐在前排木椅上,眉头轻蹙,手中团扇轻摇,听得格外仔细。待姚月蓉唱完一段,她才缓缓起身,走近台边,低声道:
  「这句收得太急了。你情绪进去了,声音却还没沉下来,要记得:观眾不是听你唱有多用力,是看你唱得有多真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