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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对祖媳,一唱一和,双簧唱得真是精彩绝伦。
  够了。
  她听得够够了,也忍得够够了。
  陈浅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疲惫。跟这样的人,在这样的地方,争辩这些,有什么意义?她们早已在心里给她定了罪,判了刑,今日种种,不过是走个过场,将羞辱落到实处罢了。
  她不再看那两人,也不再试图辩解。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,又倏然绷紧,那是做出了某种决断的姿态。
  她后退半步,再次福身,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干脆利落:“老夫人,少夫人,今日叨扰了。晚辈身体不适,先行告辞。”
  说完,不待座上两人反应,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迈步就朝外走去。裙裾摆动,带起一阵微小的风。
  “站住!”陆老夫人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走掉,怔了一瞬,随即怒喝,“这就是你的规矩?长辈还未发话,你就敢擅自离去?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,没教养!没规矩!”
  陈浅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住了。
  她捏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  她觉得自己真傻,凭什么为了陆钺就这么委屈自己。
  然后,她缓缓转过身来。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怒容或泪痕,反而扬起了一个极浅、甚至有些奇异的笑容。她的目光清亮,依次掠过满面怒容的陆老夫人,和眼神闪烁、似惊似疑的季舒然。
  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在这过分安静的堂屋里回荡:
  “你们是什么样的人,看我,自然就是什么样的人了。”
  话音落地,她不再停留,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,走进了庭院疏朗的日光里。初冬的风吹起她鬓边碎发,也吹散了身后室内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与压抑。
  堂屋内,一片死寂。
  陆老夫人和季舒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、又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弄懵了。两人面面相觑,一时都忘了反应。
  “你们是什么人,看我自然就是什么人了……”陆老夫人皱着眉头,反复咀嚼这句话,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季舒然也蹙着眉,低声嘀咕:“这是在骂我们?不像……是在自辩?也不像……”
  还是坐在绣墩上的陆盈,歪着脑袋,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祖母,又看看嫂嫂,怯生生地、带着点不确定地小声说道:“祖母,嫂嫂,你们刚才说陈姐姐无礼、没教养……陈姐姐是不是说,你们觉得她无礼,是因为你们自己也是无礼的呀?她是这个意思吗?”
  童言无忌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。
  陆老夫人愣了片刻,猛地回过味来,一张老脸先是涨红,继而发青,最后变得铁灰。她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抓住那串佛珠,狠狠地掼在面前的黄花梨木小几上!
  “啪!”一声脆响,上好的紫檀佛珠弹跳起来,又滚落在地。
  “放肆!反了!反了天了!”她指着空荡荡的门口,手指颤抖,“一个小小的下堂妇,竟敢、竟敢如此指桑骂槐,羞辱长辈!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”
  季舒然连忙起身,一边抚着老夫人的后背给她顺气,一边也跟着斥道:“真是狂悖无礼至极!阿钺真是被猪油蒙了心,带回这么个祸害!”
  然而,人已经走了,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发泄在这空堂之中。唯有那被摔散的佛珠,几颗滚到了角落,静静地躺在光影交界处。
  ……
  当日傍晚。
  陆钺回府,衷儿便红着眼眶,急急寻来,将白日静心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末了带着哭腔道:“二公子,奴婢没拦住……陈姑娘她、她回明月苑后,立刻就收拾了东西,带着来时的那个小包袱,走了!奴婢怎么劝都没用……”
  陆钺的脸色,在听完最后一个字时,骤然沉了下去。他眉峰紧锁,眼中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,平日里那点玩世不恭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。他一句话未说,转身就大步朝府外走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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