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〈馀暉〉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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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平江啟明小学那边,我查不到太多资料。」她语气轻轻的,「那间小学后来改制了几次,过了这么久,当年的人事档案早就散了。」
  林泽在一旁翻着几页纸,点头道:「连报名册都只剩片段,顶多知道他大概在那里待过两三年,教的是国语和作文。」
  「但有一点……」小倩从书堆中抽出一张褪色的影本,「我在图书馆查到他在《上海文艺报》投过几篇散稿,没有署全名,上面写『向远』。」
  林泽凑过去一看,读出标题:「〈戏院门口的孩子们〉、〈一张被丢弃的戏票〉……像是城市观察笔记?」
  「嗯,但你仔细看。」小倩语气低了下来,「那些文字表面很冷静,甚至有点故作疏离,但其实……像是在压着什么。」
  她翻开其中一篇,指着一段:「这里他写『戏票落在水洼里,被踩烂前,还亮了一下银边』——没有感情的字,但我读起来,只觉得是一种压抑的控诉。他不写他自己,但他笔下的东西,全都是在看一场场被遗弃的戏,被毁掉的舞台。」
  林泽轻声道:「他用这些文字,把想说的话藏起来了。」
  小倩点点头,声音低如耳语:「好像只有这样,他才能说出口。因为他不能讲得太明,不能留下太多痕跡……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让人知道——那个时代,那些事,不是谁想忘就能忘的。」
  她停了停,又补上一句:「不像在记录,更像在质问。」
  周慧芝静静看着那几页泛黄的纸,沉默许久才说:「有些人,把控诉藏在沉默里。因为说出来,就没人会听。」
  病房里,一时寂静无声。姚月蓉仍在沉睡,呼吸微弱,像是在梦中也听见了那过去未竟的歌声。
  这时,病房门轻轻推开,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了进来。她身穿朴素,步伐稳重,眼神里带着一丝慈祥与谨慎。
  「你们好。」妇人首先开口。
  「您好,请问您是……?」林泽开口问道。
  「我叫林秀英,是月蓉姐的佣人。这段时间家里有人生病,我请了长假,最近才知道月蓉姐生了病。」
  三人对视,神色中带着疑惑。
  「月蓉姐曾提过你们,她有说过你们是来做研究的,让我放心不少。月蓉姐平时话不多,但心里是记掛着你们的。」林秀英轻声说。
  三人不约而同地问:「你知道『盛乐门』吗?」
  林姨轻轻摇头,「只知道一点皮毛,听说是上海以前很有名的地方,歌女云集,传闻多得很。但我这样的人,也只能听听,说得不清楚。」
  她顿了顿,目光闪烁,「你们想不想去个地方?那里或许能找到你们想要的线索也说不定。」
  三人对望,心头都扬起一丝波澜。
  阴沉的天空下,陵园静默延伸,灰色的云层低垂,彷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石子路蜿蜒而去,两旁松柏挺立,枝叶密布,投下斑驳的影子,随风轻响,像是低声呢喃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夹杂着些许落叶的乾燥味,令人心情格外沉重。
  远处几只白鸽在陵园空地悠然踱步,偶尔振翅飞翔,穿过斑驳的阳光,投下片片光影。石雕的拱门静静矗立,雕刻着花纹与字句,宛若一座通往过去记忆的门扉。环境肃穆却不失雅致,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对逝者的尊重与怀念。
  随着三人沿着石径前行,陵园的深处渐渐展现出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墓碑。林秀英带着沉稳的语气指向其中一座格外醒目的墓碑:「那是苏曼丽的墓。」
  墓碑以深色花岗岩雕琢,字跡刚劲而沉重,映衬着她昔日的风华与如今的安息。旁边不远处,一座气势不凡的墓碑静静矗立,上面刻着「陈志远」三个字,彷彿守护着与她相关的那些记忆。
  三人站在墓前,凝望着石碑上的名字,思绪缓缓飘回那些未竟的往事与无法言说的情感。阳光透过树隙洒落,洒在冷硬的墓碑上,也洒在他们沉重的心头。
  林秀英站在墓前,微微低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哽咽:「我带他们来看你们了。月蓉姐生病了……这次住院比较久,所以我来代她。」
  她转头看了林泽、小倩与周慧芝一眼,又回望墓碑,像是对两位长眠者倾诉:「你们不知道吧,其实月蓉姐这些年几乎每个礼拜都会来一趟。天气好的时候就一个人坐这儿,有时说说话,有时什么都不说,就静静地陪着他们。」
  小倩听着这些话,眼眶泛红,低头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与照片,心口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。
  林秀英轻轻叹了口气,抬起头望向天空,云层低垂,像是压着许多旧事未说完:「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,所以一直叮嘱我,如果有一天她撑不住了,要我把一样东西交出去——亲手交给你们这些愿意记得他们的人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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