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〈风雨欲来〉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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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陈志远神色微变,淡声问:「说了什么?」
  曼丽沉声道:「先讚我唱得好,接着提起明珠,说他不排斥她欣赏的东西。」
  志远苦笑:「那是他的口吻。」
  曼丽目光凝视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:「他不是来叙旧的,是来下警告。他要我明白,站错边的人,必将付出代价。」
  陈志远沉默良久,低语:「我知道。」
  曼丽垂目轻声:「那我该怎么办?」
  志远眼神坚定:「什么都别做。这事不是你该扛的,他用你作筹码,但我不会让步。」
  曼丽抬头,眼含潮光,平静而坚决:「你知道这话有多可笑吗?他不会善罢甘休。」
  志远正色道:「所以我来处理。我带你走到这里,并非要你背这重担。」
  片刻沉默,曼丽终轻啟朱唇:「你若真想保我,就得赢。」
  她起身,披风轻扬,临门回首:「他选我,不是因为我重要。」
  说罢,她步出茶室,只留一盏冷茶,与幽幽馀烟氤氳。
  巴黎入秋,光影斜斜穿过高耸拱窗,洒在画室斑驳墙面上,与空气中微颤的尘埃交织成静謐的浮动画。窗外的梧桐已开始转黄,叶片随风飘落,无声覆上旧石街。远处鐘楼敲响午后三下,声音悠长,在静得近乎凝滞的午后空气中荡开。
  明珠独坐在画架前,画布上,一位穿旗袍的女子立于舞台之上,长发挽起,嘴角含笑,眉眼虽模糊,神态却分明带着旧时记忆的残影。她的手指悬在画面前,许久未落笔,目光沉冷。
  这时,佣人推门而入,低声道:「mademoiselle, il y a une lettre pour vous.(小姐,有您的信。)」
  明珠接过那封由厚纸封套包裹的信,信封边角整齐,印有一枚熟悉的家徽。她慢条斯理地拆开信纸,眼神从上而下扫过,末尾签名那行字如一柄冷针直刺入心口——
  巴黎的秋天想来已入深,天气应比上海凉得早些。这样的气候,倒也合你这般清冷的性子,不妨安心歇下,做些你喜欢的事,也省得牵掛这边风风雨雨。
  你前些日子来信,我已细读。字跡仍是端正娟秀,只是语气似乎没从前那么硬朗了。也好,世间事总有倦时,倦了,便歇一歇。
  上海近来局势变得快,有些人还想借你的旧名声翻个身,也有些人忙着抢你留下的位子。放心,该收的我自会收,该摆平的,也自会摆平。你呢,就静静待在那头,看一场好戏便是了。
  至于报社、盛乐门、以及那些人与事,你不必再操心。那些你从前看重的,在这世道里,翻过几页,不过一缕旧尘。
  有空,便写封信来,哪怕只一句——天凉了,记得添衣。
  她看完,嘴角微微上扬,却毫无笑意,反倒带着几分戏謔与倦意。那一笑中,旧时的柔情早已不復存在,只馀一丝刀锋般的凉薄与报復的馀火。
  「果然还是要这样玩,嗯?」她喃喃道,声音低得几乎与墙上的画笔摩擦声重叠。
  她转头,目光重新落在画布上那位女子的身影。下一刻,她拿起一支沾满朱红顏料的笔,在画布上狠狠划下一笔,从女子的肩头斜斜划至裙角,如同鲜血淋漓的大叉,将整幅画面割裂成两半。
  她收起画笔,转身走向窗边,将信纸撕碎,任秋风将纸屑捲出窗外。黄叶与纸屑一同翻飞,掠过巴黎的石街与灰瓦,无声坠入某处命运的深处。
  副厅灯光昏黄,场子不大,却坐了七八成观眾,烟气浮动在空中,嘈杂里隐约传来讨论声。
  姚月蓉着一袭淡青绸衣,发髻梳得略嫌拘谨,步上台时还带着一点生涩。她定了定神,轻声唱起一曲〈秋水吟〉,曲调婉转,声音不高不低,却有种藏在骨子里的韧性。
  「江水悠悠人未归,绕柳轻舟梦几回……」
  她的声音不若曼丽那般收放自如,但每一字一句都唱得乾净、诚恳,似是将过去与挣扎都藏进了嗓音里。台下有人低声讚道:「不是苏曼丽那个路数,但倒也清亮得紧,像是小姑娘心里真的有什么念着的似的。」
  向远坐在后排,靠墙的位置。他没吭声,只静静看着那个女孩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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