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〈谢幕之前〉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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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几乎无声的冷笑:「你和你的女人,还真是一样愚蠢。装作纯粹、装作高尚,却什么都看不清楚。她不是也来求过我吗?说得好听,是为了明珠,但我看……更像是在替自己找台阶下。」
  陈志远眼神骤冷:「你少拿她来讲话。」
  叶庭光笑意不减:「怎么?捨不得?可惜啊,报社是我投资的,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。」
  语毕,他转身拄杖离去。走到门边时,他头也不回,声音却刻骨:
  「你想帮谁,就看着谁怎么被你害得越陷越深。」
  门「喀」的一声闔上,馀音未散,室内空气仿佛凝成一块。
  陈志远盯着那份未发出的专文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知道,这不只是一篇稿子的消失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无声的战争,正在悄悄成形。
  窗外风起,报纸边缘轻轻颤动,像是一场风暴正悄然靠近。
  码头风大,海面湿气裹着咸味,混着煤油与铁銹味道,在空气中闷闷地飘着。天色尚未全暗,日光渐淡,港边停靠着几艘远洋轮船,货物正在装卸,汽笛声断断续续地响。
  叶庭光站在岸边,手杖稳稳杵地,西装一丝不苟,儘管风吹乱了他的发丝,他的神情仍毫无波动。
  明珠站在他身旁,一身深灰色呢绒长大衣衬得她格外清瘦。她戴着浅驼色手套,指尖紧握着小巧行李箱的拉柄。
  「你还是不一起走?」她忽然开口,语气很轻,像是随口问问,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意味。
  叶庭光侧过头看她,声音一贯平稳:「我暂时走不开。上海还有些尾巴要处理——也包括你回来后,要站上哪个位置,我得先帮你清好场子。」
  明珠微微一笑,垂下眼睫,看不清神情:「你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,叫人没得选。」
  他没说话,只是注视着她。片刻后,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:「你就安心静养,等你回来的那天,我会让所有人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名字。」
  明珠抬头,望着港边冉冉升起的烟雾,视线穿越码头,落在那些模糊的船影与蒸汽之间。这片港湾她曾经来过无数次,送人,等人,也曾幻想着某天自己能从这里啟程,带着真正的名字与舞台,堂堂正正地离开——
  「你知道吗,爹——」她停顿了一下,那个称呼从唇边吐出,像是隔了好几年才重新找到出口,声音不高,却格外清晰。
  叶庭光神情微动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家后,明珠便再没这样唤过他。
  哪怕是后来他亲手将她从泥泞里救回,费尽心力安排她进盛乐门,给她舞台、给她名字,在她口中,他也始终只是「叶先生」——她寧愿做个旁人,也不愿承认这条血脉的牵连。
  「从前我以为,认了你,就会被关进你规划好的笼子里。」她语气平稳,却比风还冷,「现在我发现,原来你那笼子……从我一出世就盖好了。」
  「不过现在这样也好。」
  叶庭光没说话,脸上没有波澜,手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手杖。
  明珠转过身,眼神穿过他,落在远方码头的旗帜与灯塔间。
  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,语气轻得像雾一样飘过来:
  「等我回来,我要他们亲口说——没有我,这一行,什么都不是。」
  叶庭光静静望着她踏上甲板的身影,那抹背影如今已全然陌生,不再是那个曾哭着问他「为什么不能叫你一声爹」的小女孩。
  白烟翻涌,汽笛长鸣,傍晚的海风携着潮声将一切推远。他独自站在原地,未曾挪步。
  那声「爹」,来得太迟,却准——不是认同,而是宣战。
  船身缓缓驶离码头,天色更暗,海面渐沉。
  叶庭光静立许久,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。他终于移开目光,转身朝车队走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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